6月16日消息,據媒體報道,近日SK海力士宣布,其375層第10代3D NAND閃存已完成生產驗證,計劃年底在清州M15工廠啟動量產。
這款產品最初規劃為400層,因工藝難度有所下調,但真正的突破在于:字線金屬柵極首次用鉬取代了沿用十余年的鎢。
鉬并非首次登上半導體舞臺。早在2024年4月,三星量產的286層產品中就已率先引入鉬,其第十代400層以上產品定于2026年下半年面世。美光則在NAND與DRAM雙線布局。
國金證券研報指出,全球存儲巨頭不約而同的材料轉向,釋放出清晰信號:鉬正從邊緣輔料逆襲為半導體核心戰略材料,其價格有望受益于高端制造與能化需求的共振。
鉬(Molybdenum),原子序數42,熔點2622℃,是一種銀白色難熔金屬,兼具高強度、高導熱、耐腐蝕和良好導電性。全球約80%的鉬用于鋼鐵冶金,被譽為鋼鐵的“維生素”——工程機械、油氣管道、汽車零部件均離不開含鉬合金鋼?;ゎI域的加氫脫硫催化劑以及軍工航天的高溫合金也是傳統需求大戶。
在半導體行業,鉬長期扮演“配角”:濺射靶材、散熱基板,用量小、關注度低。隨著ALD原子層沉積技術成熟及鉬前驅體商業化,鉬開始切入邏輯芯片接觸孔、先進封裝TSV等場景。
而3D NAND突破300層后,傳統鎢材料觸及物理極限,鉬一躍成為字線金屬柵極的首選方案,正式躋身核心戰略材料。
中信證券近期判斷,在基建落地與新能源金屬需求分化的背景下,鉬、鎢等供給剛性強、下游確定性高的品種,價格中樞有望溫和上移。
全球約70%的鉬并非來自獨立礦山,而是銅礦的伴生產品。一噸銅礦石中僅能提煉約0.2公斤鉬。這意味著鉬的產出規模完全依附于銅礦的開采節奏:銅礦不開采,鉬就沒有;銅礦擴產,鉬才能略增。
即便下游需求爆發,也幾乎無人會為這點伴生鉬專門開礦。而一座獨立鉬礦從立項到投產,周期至少需要8年。
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2026年發布的《礦產品概要》(MCS 2026),截至2025年末,全球鉬資源探明儲量約1700萬噸金屬量。
中國以780萬噸、占比45.88%高居榜首,美國(350萬噸,20.59%)和智利(260萬噸,15.29%)分列其后。中國同時也是全球最大的鉬生產國,2025年鉬礦總產量約26萬噸,中國產量占全球37.31%。
然而,中國出口的鉬產品多以工業級鉬鐵等基礎原料為主,賺取資源加工費。經過深度提純制成的5N級半導體靶材,長期被默克、液化空氣、英特格等海外巨頭壟斷。
核心障礙不在于技術完全做不出來,而在于半導體行業的供應鏈認證壁壘:一種新材料進入頭部晶圓廠供應體系,需經歷12個月樣品測試和12個月小批量試產,整體認證周期長達兩年。等國內企業走完流程,高端產能早已被海外合作方鎖定。
從產業鏈價值分布看:上游采選環節(代表企業:金鉬股份、洛陽鉬業、自由港等)毛利率約10%~20%,受價格周期影響較大;中游基礎冶煉(鉬鐵、氧化鉬)毛利率約15%~25%,靠規模效應賺錢;而高端深加工(高純鉬粉、5N靶材)毛利率可達30%~60%,是真正的價值增長點。
為什么說這是難得的機會?因為不同于傳統制程追趕中“一步慢、步步慢”的代差壁壘,鉬材料屬于一個全新的技術賽道。在高端鉬靶材、鉬前驅體、ALD工藝等領域,國內外企業的研發和量產節奏基本同步,不存在難以逾越的絕對技術代差。
與此同時,中國擁有全球第一的鉬資源儲量和成熟的基礎鉬產業集群,這是任何海外對手都不具備的天然供應鏈優勢。
剩下的就是攻堅幾個“卡脖子”環節:6N~7N超高純鉬提純、高端鉬前驅體的穩定合成、ALD設備在鉬工藝上的驗證和適配。如果國內企業能在這幾個方向上打開局面,就有望從“賣原料”轉向“賣標準”,真正掌握產業鏈的核心話語權。
行業分析中有一個反復被提及的觀點:坐擁資源不等于掌握行業話語權,核心競爭力始終掌握在擁有先進技術與行業標準的一方。高端鉬靶材認證周期長達兩年,等風來了再臨時抱佛腳,注定錯失機會。國產替代從來不是一場短跑沖刺,而是一場需要提前布局、長期投入的馬拉松。
目前,金鉬股份作為亞洲最大的鉬業公司,保有鉬金屬量約150萬噸;洛陽鉬業是國內最大的鉬生產商之一,擁有欒川三道莊等優質礦山;國城礦業在內蒙大蘇計礦區的鉬金屬量達14.48萬噸,品位0.117%,屬于國內高品位鉬礦。這些企業在產業鏈上游占據主導地位,但中游高端深加工環節仍待突破。
鉬價雖被多家機構看好,但高位運行下風險不容忽視。宏觀層面,全球經濟動能偏弱,若鋼鐵、化工等下游需求走弱,鉬價將承壓。市場層面,鉬精礦價格自年初已上漲約30%,近期出現弱勢震蕩,鋼招壓價、成品承壓,產業鏈博弈加劇。
供給層面,若沙坪溝等大型鉬礦超預期投產,或海外產能提前釋放,可能打破供需緊平衡。此外,地緣政治擾動供應鏈、釕等替代材料的技術突破,以及環保政策趨嚴等,均是潛在變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