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彭博社報道，據知情人士透露，蘋果公司與OpenAI長達兩年的戰略合作正面臨破裂危機。因商業回報遠未達到預期，OpenAI方面正考慮采取法律手段。

因相關討論尚未公開，知情人士要求匿名。他們透露，OpenAI已聘請外部律所，正與內部法務團隊密集商討對策，預計近期將采取實質性動作。初步舉措可能包括向蘋果發送違約通知書，但這并不意味著雙方會立即對簿公堂。

OpenAI原本打著如意算盤：借道蘋果龐大的軟件生態，吸引海量用戶訂閱ChatGPT，并進一步與蘋果多款應用深度綁定，最終占據Siri語音助手的核心位置。

然而實際情況顯示，蘋果操作系統對OpenAI技術的應用范圍相對有限，且功能入口的可見度偏低。

“在產品端，我們已經拿出了最大誠意，”一位匿名的OpenAI高管直言不諱地抱怨道，“但蘋果方面不僅毫無作為，甚至連基本的合作姿態都沒有。”

蘋果與OpenAI發言人均對上述消息拒絕置評。

市場表現方面，受相關消息影響，蘋果股價周四盤中一度下跌1.2%至295.38美元。截至本周三收盤，蘋果年內累計漲幅約為10%，與標普500指數表現基本同步。

若雙方徹底翻臉，OpenAI的外部合作版圖將再遭重創。眼下，該公司正與聯合創始人埃隆·馬斯克(Elon Musk)陷入訴訟泥潭，近期又不得不與其最大“金主”微軟重新談判獨家協議條款。與此同時，競爭對手Anthropic正與亞馬遜打得火熱。

另一邊，蘋果對OpenAI同樣抱有深層戒心。一方面，蘋果始終質疑其在用戶隱私保護上的嚴謹度；另一方面，OpenAI近期大舉進軍硬件領域，且該業務由多位被挖角的蘋果前高管牽頭。這無疑觸碰了蘋果的逆鱗。

知情人士補充稱，OpenAI針對蘋果的法律行動大概率會押后至馬斯克訴訟案塵埃落定之后。目前一切尚未定論，OpenAI仍傾向于通過庭外和解來化解分歧。

從“蜜月期”到一地雞毛

回溯2024年6月，這兩家硅谷巨頭還曾上演過一場“蜜月期”的戲碼。合作協議宣布時，OpenAI首席執行官山姆·奧爾特曼(Sam Altman)出席了在蘋果園區舉行的發布會。蘋果軟件工程高級副總裁克雷格·費德里吉(Craig Federighi)當時公開評價OpenAI為人工智能領域的“先驅與市場領導者”。

按照當時的協議規劃，用戶不僅能通過Siri調用ChatGPT進行搜索和文本生成，還能借助iPhone的“視覺智能”功能識別現實物體。隨后，雙方合作進一步深化，蘋果不僅在Image Playground應用中內嵌了ChatGPT的圖像生成功能，還允許其讀取并分析屏幕內容。作為利益交換，iPhone用戶可在iOS系統設置中直接開通ChatGPT訂閱服務，蘋果則從中抽取“蘋果稅”。

據知情人士透露，OpenAI管理層曾預期該合作將成為公司籌備IPO期間的核心收入支柱。隨著雙方關系降溫，OpenAI重啟協議談判的嘗試目前已陷入停滯。

知情人士引述OpenAI內部用戶調研數據指出，大多數蘋果用戶傾向于直接使用獨立的ChatGPT應用程序，而非通過Siri或其他蘋果內置服務調用相關技術。

在當前的系統整合機制下，用戶需在語音或文本指令中明確包含“ChatGPT”字樣，方能觸發OpenAI的服務。同時，與獨立應用相比，Siri呈現的回復內容存在一定限制：界面局限于較小的懸浮窗，且信息承載量有限。OpenAI管理層同時評估認為，蘋果在iPhone、iPad及Mac等硬件生態內對該功能的推廣資源投入不足。

OpenAI原計劃該協議每年可貢獻數十億美元的訂閱收入，但實際轉化率與預期存在顯著差距。該公司內部甚至擔憂，當前的集成模式可能對OpenAI的消費者品牌認知造成負面影響。

“初步接觸該合作機會時，其前景極具吸引力：背靠全球最大的移動生態，坐擁海量客源和分發渠道，”前述OpenAI高管表示。但在談判階段，蘋果對產品最終的呈現形態始終諱莫如深。

“蘋果的態度基本就是：‘你們得無條件信任我們。’”該高管坦言，事后看來，這筆交易對OpenAI而言無疑是一次敗筆。

蘋果加速開放生態，OpenAI“獨寵”地位不保

另據彭博社報道，未來幾個月內，OpenAI在蘋果生態內的特殊地位恐將徹底終結。蘋果計劃在今年晚些時候向更多第三方AI開放系統權限。

這意味著用戶將能從App Store下載各類AI聊天機器人，并直接將其設為Siri的底層引擎，用于問答或圖文生成。作為該計劃的一環，蘋果正秘密測試與Anthropic旗下Claude以及谷歌Gemini的系統級整合。全面升級的Siri預計將作為iOS 27的核心賣點，在6月8日的蘋果全球開發者大會(WWDC)上正式亮相。

自2024年起，Claude與Gemini在市場份額上對ChatGPT構成實質性競爭。據彭博社本周報道，Anthropic正就一輪估值超過9000億美元的融資進行初步接觸，反映出該公司的快速擴張態勢。

不過，前述OpenAI高管澄清，蘋果引入其他AI競品并非引發此次法律糾紛的導火索，畢竟雙方簽署的從來都不是排他性協議。不僅如此，iOS 27中名為“擴展”的新機制反而可能成為ChatGPT的流量利器。在全新的全局搜索界面下，系統將直接提供一個AI模型下拉菜單，允許用戶在Siri、OpenAI及其他第三方模型間自由切換。

硬件挖角與技術延期：雙方矛盾的暗線

據透露，在2024年的早期談判桌上，蘋果曾將該合作對標其與谷歌在Safari瀏覽器上的搜索默認協議。據悉，谷歌搜索協議每年為相關方創造數百億美元的營收。

值得注意的是，蘋果將ChatGPT接入系統，與其動用谷歌Gemini技術來優化底層AI模型，完全是兩條平行的業務線。蘋果于去年底敲定了與谷歌的合作，而在那之前，蘋果其實也曾向OpenAI拋出過深度定制底層模型的橄欖枝。

知情人士稱，OpenAI當時拒絕了參與蘋果底層模型優化的提議，原因在于管理層認為公司在初始合作中利益受損。前述高管表示：“蘋果憑借其市場支配地位掌握了條款主導權。我們此前已基于信任做出過讓步，但商業回報并不理想。”

彭博社去年的報道顯示，蘋果每年需向谷歌支付約10億美元的AI技術授權費。蘋果首席執行官蒂姆·庫克(Tim Cook)曾于今年2月曾公開背書，稱選擇谷歌是因為堅信“其技術能為蘋果的AI戰略構筑最堅實的底座”。

更讓蘋果如芒在背的是，OpenAI正悄然化身為其在硬件賽道的潛在勁敵。去年，OpenAI收購了一家由蘋果前首席設計師喬尼·艾維(Jony Ive)聯合創立的硬件初創企業，這一舉動加劇了雙方的博弈。該硬件業務目前由蘋果前高管唐·坦(Tang Tan)與埃文斯·漢基(Evans Hankey)主導，重點研發有望替代智能手機的新型終端設備。

彭博社報道指出，過去一年間，OpenAI持續從蘋果硬件團隊招募工程師，引發蘋果管理層的不滿。為吸引核心技術人員，OpenAI開出了包含數百萬美元溢價的股權激勵方案。

事實上，蘋果早在2024年就對ChatGPT的隱私合規性持保留態度。但知情人士坦言，鑒于當時蘋果自研的生成式AI仍處于半成品階段，引入外部技術純屬無奈之舉。

近年來，AI技術屢屢“跳票”已成為蘋果難以抹除的“污點”。就在本月早些時候，蘋果剛掏出2.5億美元，為其對Siri新功能的虛假宣傳集體訴訟買單。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部分曾在2024年發布會上大肆宣揚的技術，至今仍停留在PPT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