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關于工業4.0的探討方興未艾。這一概念最早是在2011年的漢諾威工業展上提出,它描繪了全球價值鏈將發生怎樣的變革。第四次工業革命通過推動“智能工廠”的發展,在全球范圍實現虛擬和實體生產體系的靈活協作。這有助于實現產品生產的徹底定制化,并催生新的運營模式。然而,第四次工業革命絕不僅限于智能互聯的機器和系統,其內涵更為廣泛。當前,從基因測序到納米技術,從可再生能源到量子計算,各領域的技術突破風起云涌。這些技術之間的融合,以及它們橫跨物理、數字和生物幾大領域的互動,決定了第四次工業革命與前幾次革命有著本質不同。
在這場革命當中,新興技術和各領域創新成果傳播的速度和廣度要遠遠超過前幾次革命。事實上,在世界上部分地區,以前的工業革命還在進行之中。全球仍有13億人無法獲得電力供應,也就是說,仍有17%的人尚未完整體驗第二次工業革命。第三次工業革命也是如此。全球一半以上的人口,也就是40億人,仍無法接入互聯網,其中的大部分人都生活在發展中國家。紡錘是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標志,它走出歐洲、走向世界花了120年。相比之下,互聯網僅用了不到10年的時間,便傳到了世界各個角落。
與10年前或15年前相比,今天創造單位財富所需的員工數量要少得多,這是因為數字企業的邊際成本幾近為零。此外,在數字時代,對于許多供應“信息商品”的新型公司而言,其產品的存儲、運輸和復制成本也幾乎是零。一些顛覆性的技術企業似乎不需要多少資本,就能實現自身發展。比如,Instagram和Whatsapp等公司并不需要太多啟動資金,借助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力量,這些企業不僅改變了資本的作用,還提升了自身業務規模。這一點充分表明,規模收益有助于進一步擴大企業規模,并影響整個系統的改革。
除速度和廣度之外,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另外一個特點是,不同學科和發現成果之間的協同與整合變得更為普遍。不同技術相伴相生,催生出許多以前只能在科幻小說中才能看到的有形創新成果。比如,數字制造技術已經可以和生物學相互作用。一些設計師和建筑師正在將計算機設計、增材制造、材料工程學和合成生物學結合在一起,創造出新的系統,實現微生物、人體、消費產品乃至住宅之間的互動。通過這種方式,他們制造出(甚至可以說是“培植出”)的物體具有持續自我改變和調整的能力(這是動植物的典型特征)。

工業4.0破解全球難題
2015年,全球經濟繼續演繹“新常態”。發達國家行走在緩慢復蘇的軌道上,發展中國家不得不在“重力”牽引下承受著經濟增速的下行。盡管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的增長仍占全球增長的70%以上,但下滑趨勢已經持續五個年頭。未來,發達經濟體的溫和、不均衡復蘇仍無結束跡象,產出缺口將進一步縮小;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的情況則各不相同。
世界經濟論壇創始人兼執行主席克勞斯?施瓦布在年會舉行前幾天推出其新書《第四次工業革命》,試圖在這個頂級思想交匯的年會上促使各經濟體用可以掌控的“革新”來擁抱新時代,實現可持續未來。
對很多人而言,《第三次工業革命》的書冊剛剛翻開不久,《第四次工業革命》又悄然來臨,世界變化之迅速,總令人始料不及。第四次工業革命的主要特征是技術的融合,日益消除物理世界、數字世界和生物世界之間的界限,因而產生全新的技術能力,并對政治、社會和經濟體系帶來巨大影響。值得注意的是,作為一場正在到來的技術革命,它不再如先前的“革命”需要醞釀幾十年,它的前進速度也將不再以線性速度前進,而是呈幾何級增長。此外,它幾乎打破了每個國家每個行業的發展模式。而且,這些改變的廣度和深度預示著生產、管理、治理整個體系的變革。用施瓦布的話來講,“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速度、規模和系統性足以顛覆全球各個產業。”
第四次工業革命設想一個打開新市場、推動經濟增長的美好未來。無疑,新工業革命有望提高全球收入,改善生活品質。
新挑戰是否會來臨同樣是人們關心的議題。新的工業革命將有助于消除現實世界的不平等,還是會引起更多社會不安?此前,數字技術已經極大地改變了世界。然而世界銀行日前的報告揭示,雖然數字技術在世界范圍快速普及,但數字紅利卻未得到廣泛分享,40億人口尚未連接互聯網。這將是未來工業革命需要解決的問題。同時,有數據顯示,全球1%富人的財富已經相當于其余人口的財富總和。現在還很難想象新的工業革命會否給勞動力市場帶來更大的不平等。未來,是更多人失去工作機會,還是新技術帶來更有價值的就業機會,同樣需要政策制定者仔細把控。
新革命帶來機遇和挑戰
第四次工業革命在帶來巨大好處的同時,也會帶來巨大挑戰,其中不平等現象的加劇尤其令人擔憂。不平等現象加劇所帶來的挑戰很難量化,因為我們絕大部分人既是消費者又是生產者,所以創新與顛覆對我們生活水平和福祉的影響既有正面的,也有負面的。
最大的受益者似乎還是消費者。第四次工業革命產生了一批新產品、新服務,這些產品和服務可以在不產生任何額外成本的情況下,提高消費者的個人生活效率。如今,預約出租車、查航班、買產品、付費用、聽音樂、看電影——所有這些事務都可以遠程完成。技術給消費者帶來的好處是有目共睹的。互聯網、智能手機和成千上萬的應用軟件讓我們生活得更為輕松,也提高了我們的總體工作效率。我們用來閱讀、瀏覽、通信的一臺小小的平板電腦,其運算能力相當于30年前5000臺臺式電腦的運算能力總和,且其存儲信息的成本逐步趨近于零(20年前,存儲1GB數據的年費高達10000多美元,如今平均僅需不到0.03美元)。
第四次工業革命帶來的挑戰顯然主要落在了供應方身上,即勞動和生產領域。過去幾年間,在絕大部分最發達的國家以及中國等快速發展經濟體中,勞動力對GdP(國內生產總值)的貢獻比重均有大幅下滑。這當中有一半是因為創新驅使企業用資本取代勞動力,導致生產設備相對價格出現下滑。
因此,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最大受益者是智力和實物資本提供者——創新者、投資人、股東,這正是工薪階層與資本擁有者貧富差距日益懸殊的原因。
不平等現象加劇以及人們對不公正的日益擔憂是個巨大的挑戰。此外,所謂的平臺效應也在加劇利益和價值向少部分人手中集中。平臺效應指的是以數字業務為主的組織通過打造網絡平臺,匹配多種產品和服務的買家和賣家,從而獲得越來越大的規模收益。
平臺效應導致的結果是,為數不多但勢力龐大的幾家平臺主宰了市場。它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特別是對消費者而言。通過這些平臺,消費者可以獲得更高的價值和更多的便利,同時支付更低的成本。然而,這些平臺的社會風險也是顯而易見的。如果要避免價值和權力落到少數人手中,我們就必須設法平衡數字平臺(包括行業平臺)的效益與風險,確保其開放性,并為協作式創新提供機會。
未來哪些崗位將會消失?
在社會和技術指數級進步的推動下,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進程又開始了!這一輪工業革命的核心是智能化與信息化,進而形成一個高度靈活、人性化、數字化的產品生產與服務模式。世界經濟論壇創始人兼執行主席施瓦布認為,這場革命正以前所未有的態勢向我們席卷而來,它發展速度之快、范圍之廣、程度之深絲毫不遜于前三次工業革命。它將數字技術、物理技術、生物技術有機融合在一起迸發出強大的力量影響著我們的經濟和社會。
關于新興技術對就業市場的影響,人們的觀點基本上可以分為兩派:一派是樂觀觀點,他們認為工人被技術取代后就會找到新的工作,而且技術也會激發新一輪的繁榮;另一派則認為技術會導致大范圍的失業,從而導致社會和政治沖突加劇。歷史告訴我們,最終的結果會介于兩者之間。問題是,我們應該采取何種措施讓結果朝著更積極的方向發展,同時幫助處于轉型期的那些人?
技術創新總是會淘汰部分工作,但是技術創新又會以其他形式或者在其他地方提供新的工作機會。以美國的農業為例,在19世紀初, 90%的勞動力都在從事農業,但是今天這個比例不足2%。不過美國農業人口的巨幅下滑是一個相對平穩的過程,其社會破壞力相當小,只在局部地區出現了失業情況。
應用經濟就是創造新就業機會的案例,這個經濟模式開始于 2008年,當時蘋果公司創始人史蒂夫 ·喬布斯決定讓外部開發者為 iPhone手機開發應用。截至 2015年年中,全球應用經濟產生的收入規模預計就超過了1000億美元,高于已經存在一個多世紀的電影行業的收入規模。
技術樂觀者會問:如果從過去推測現在,為什么這一次就不同了呢?他們承認技術的顛覆性,但是他們也聲稱,技術最終都提高了生產效率,增加了社會財富,這反過來又會擴大人們對商品和服務的需求,進而催生更多的新工種來滿足這些需求。這個觀點的實質是:人的需求和欲望無窮無盡,所以滿足所有人都可以找到工作。
到目前為止,我們看到的證據是:相較于以前的工業革命,第四次工業革命創造的就業機會似乎變少了。牛津大學馬丁學院的技術與就業項目評估顯示, 21世紀之初在美國尚未出現的需求和欲望的過程也無窮無盡。除了正常的衰退和偶爾的蕭條,有什么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呢?它對我們未來又有什么啟示呢?
有早期跡象表明,許多行業和工種均已出現可以替代人工的創新技術,在未來數十年,人工很可能被這些創新所取代。許多工種已經實現了自動化,尤其是那些需要機械重復、精準操作的體力工作。許多其他工種也會逐步實現自動化,因為計算能力在持續快速增強。即便是像律師、金融分析師、醫生、記者、會計師、保險承保人、圖書管理員等各種不同的職業,也可能部分或全部實現自動化,而且這一天會比大多數人的預期來得早。
美國近期的一次經濟普查也驗證了這一點,揭示了技術與失業之間的關系。普查結果顯示:信息和其他顛覆性技術的創新是通過取代現有人工來提高生產效率,而不是創造新產品從而需要更多人力參與制造。經濟學家卡爾 ·貝內迪克特 ·弗雷( Carl Benedikt frey)和機器學習專家邁克爾 ·奧斯本( Michael osborne)是牛津大學馬丁學院的兩位研究人員,他們量化了技術創新對失業的潛在影響,并根據自動化發生的概率,對702個職業進行了排名,涵蓋了自動化風險最低( 0分表示完全沒有風險)和自動化風險最高( 1分表示該工作存在被某種計算機替代的一定風險)的職業。
研究得出結論說,在未來 10~20年,美國 47%的就業人口可能會面臨失業風險。相對于此前工業革命對就業市場的改變,本次工業革命對就業市場的破壞范圍更廣,速度更快。此外,就業市場兩極分化的趨勢更為嚴重:認知性和創造性強的高收入工作機會和體力性的低收入工作機會都會增加,但是常規性和重復性的中等收入工作機會將會大幅減少。
有趣的是,勞動力被取代不僅是因為算法、機器人和其他非人資產能力的增強。邁克爾 ·奧斯本還注意到,自動化發展的另外一個關鍵因素是企業近年來在努力更準確地定義并簡化它們的工作,以便它們在外包這些工作的時候對其進行“數字化”處理(比如利用亞馬遜的網絡眾包平臺“土耳其機器人”)。通過簡化工作,算法就可以更好地替代人類,因為各項準確定義的獨立任務更便于監控,也可以產生更多更高質量的任務數據,并在此基礎上形成更優質的數據庫,進而讓算法可以替代人工開展工作。
在思考自動化和勞動力被取代現象的時候,關于技術對就業和未來工作的影響,我們應該避免讓自己的思維走向極端。弗雷和奧斯本的研究顯示,第四次工業革命將必然對全球就業市場和職場產生重大影響,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我們會面臨人與機器對抗的困境。當前的變革是由數字、物理和生物技術的結合推動的,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結合會增強人類能力和認知力,這意味著領導們要對員工進行培訓,并開發相關學習模式,讓員工可以與那些能力、互聯程度和智力水平越來越高的機器一同工作。
中國崛起將成為可能
35年前,中國的人均收入只有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的三分之一;今天,以工業產值計算,中國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工業國:中國當前用低于世界6%的水資源和9%的耕地,生產出了接近全世界一半的主要工業品,其中包括粗鋼(美國水平的8倍,世界供給量的50%)、水泥(世界總產量的60%)、煤炭(世界總產量的 50%)、汽車(超過世界總供給量的四分之一)、工業專利申請(美國的1.5倍)。中國還是世界上最大的船舶、高速列車、機器人、隧道、橋梁、高速公路、化纖、機械設備、計算機和手機的生產國。
上世紀70年代初期,也就是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時,中國的制造業與美國相比不值一提;到了80年代,中國的原始鄉村制造業開始繁榮,繼而引爆了一場輕工業革命,使中國的重工業能夠在90年代中后期開始起飛,并從此開始超越一個又一個當代制造業強國;并最終在2010年超過美國,成為全球第一大工業國。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短短35年,中國是怎么做到這種歷史性超越的?原因很簡單:中國終于找到了工業革命的“秘訣”。那么,工業革命的秘決到底是什么呢?為什么中國在自鴉片戰爭以后的140間年反復嘗試卻一直沒能發現這個秘訣呢?
發生在英國的工業革命是人類歷史上最重大的社會經濟事件,其重要性甚至可以與人類使用火以及發明農業生產相媲美。在工業革命前,人類處于自然經濟中,生產僅能滿足自己所需,受到所謂“馬爾薩斯陷阱”的困擾——因為農業社會生產資料和糧食的增長速度總是趕不上人口的增長速度,因此人均生活水平永遠無法提高。這個生存狀態被稱為“馬爾薩斯陷阱”。
但工業革命改變了這一切:從1760年開始,英國人的生活水平開始快速提高,人均收入進入長期上升通道。這首先體現在紡織業的規模化生產方式上。由于紡織品的量化生產,過去人類歷史上需要一家人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手工勞作才能獲得的布匹和衣服,現在由紡織機幾個小時就能完成。因為機械化生產方式使得英國的國民收入和生活水平以及軍事力量經歷了如此快速的增長,世界各國開始努力效仿英國的工業革命以便能夠跟上英國經濟發展的步伐。
中國已經是一個成功開啟了工業革命的國家,目前正在以前無古人的速度向完成第二次工業革命進軍。而且中國用35年的時間走過了西方用350年才走過的道路,因此也必然積累了西方工業化過程中出現的各種問題和和消極因素:比如猖獗的腐敗、有組織的犯罪、前所未見的環境污染、迅速升高的離婚率和自殺率、大面積的商業欺詐與丑聞、充斥著假冒偽劣產品的市場、大面積的資產泡沫、迅速擴大的收入差距、階級歧視、頻繁的工業生產安全事故,等等。
而且挑戰遠不止如此,中國還有很多短板:建立健全社會保障體系、對醫療和教育領域進行進一步改革、完成城市化進程和農業現代化、建立現代金融基礎設施(financial infrastructure,指金融運行的硬件設施和制度安排,主要包括支付體系、法律環境、公司治理、會計準則、信用環境、反洗錢以及由金融監管、中央銀行最后貸款人職能、投資者保護制度組成的金融安全網等內容——觀察者網注)和現代法制體系。
盡管存在上述一系列嚴峻挑戰,只要中國能夠堅定不移地沿著自己的發展戰略和工業化順序完成產業升級,維持政治穩定、國家安全和社會安寧,那些一大堆問題只不過是“成長的煩惱”,完全構不成像非洲、拉美、東南亞和中東很多發展中國家所陷入的貧窮和中等收入陷阱那樣的結構性頑疾和威脅。
